妳的眼淚

這應該是開學之後，唯一非常玩樂的週末了。

星期五，和從美國休假回來的F，和她的媽媽、妹妹一起去鹿港。又和她們一起回台中，然後F和我一起去吃了瓦城。當然，她又以「妳是學生」的原因，堅持把帳付了。

「我好飽…好久沒這麼飽了。」我說。
「那就好。」她微笑著說。

F總是不惜成本地照顧我。這裡的成本是說，總是相隔遙遠的我們，從網路上結識的我們，每年最多只能聚首一次的我們，其實好像不太可能多麼要好。如果這樣去計量。

很多時候，有些人，有些人與人之前的情誼，卻沒有辦法這樣去計算。沒有標準──有些人再靠近也無法再貼近；有些人很相似卻無法相識；有些人真正好過，卻無法保證會一直好下去。

F和我，卻一直要好到如今，從三年前到現在。經過一些事情，我希望自己能學著，對一些無法勉強的情誼放手。可是我卻還是非常非常希望，我可以一直擁有她的友誼，一直好下去。

總是收F的禮物，能回贈的好有限。今年，我想到可以做一份特別的禮物給她。許久前有一次在MSN閒聊，她無意地提到，如果有一天可以把自己的文章變成書，這會是她的夢想……

所以我就決定試著做這件事。

原本是計畫請一個美編幫我設計版型。但是有個困難，是她後來把多數文章都撤下了，那些早期我們相識的文章現在都找不到了。但是又不能直接問她。

後來我只選了三篇，因為數量不多，所以我決定試著自己排版。當然自己用WORD排的版是非常之兩光，卻出奇地順利。第一次排好之後，我印了一份出來，然後去系辦借了裁刀裁成書本的大小，沒想到這個簡單的版型以及字體的大小，大致上都很適合。

再次逐字重讀老友的文章，竟覺得對她有了一次新的認識。

第二階段是調整一些細部的地方，像是字與字的間距、圖片的位置、單頁與雙頁…等等。我迫不及待地去輸出它，找到一家不會嫌我囉唆的影印店。當紙張一頁頁地跑出來，溫熱的，在我的手上……

真是一個很高興的過程。做這件事情，帶給我很大的喜悅。

雖然少了很多元素，尤其是沒能有頁碼和書眉和目錄，讓我感到小小的遺憾。但是，看著裝訂好的一小本書，它應該是我到目前為止，經手過一本最貼近自己的心的書了。

當今天把它交給F的時候，她先是有點困惑地看著書封面上繞著的一小條書腰──我在那上面寫了一些給她的話。等到她翻開書頁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眼淚一下子就從她的眼睛跑出來了。

她給了我兩次擁抱，直說好感動。我有點不好意思呢。


一直到回家之後，才想起來，F幾乎是不哭的……

珍貴的，妳的眼淚。


離開了Y家，F要赴與媽媽和妹妹的晚餐，她微笑問我要不要一起去。其實很想，但是，「我騎機車來呢。」其實，我心中小小聲地說著：這兩天已經很快樂了……妳該一個人回家，回家一個人了。

在秋意深沉的暮色中，我看著興大附近好高好高的樹，直說：好羨慕哇，這裡有好多很高的樹。

好羨慕……有F一起的這個週末。


回家的路上，有點冷，孤單，也寂寞。

當F聽著我訴說一些，我漸漸經歷的成年人必須要面臨的離群獨居的寂寞，雖然她沒有說，但是我想，她應該已經學了這些課，也已經調適的很好。這是我必須要經過的，我在猜她的聆聽中有了解，但是這些都是人生的一部分，只能盼望我學得好些，然後成為能獨當一面的成年人。

但是，我們還是有些時候會流淚吧我想。獨當一面而能接下寂寞的我們，以及那些珍貴的眼淚。